伯父去世的那一天,乌云密布,正飘着细雨。我正坐在桌前喝着烟火太浓的红茶,邻居阿庆突然跑了过来,一边喘气一边说:“你赶紧去准备殡仪吧,你家伯父昨晚过世了。快点收拾收拾,我们村里人等会儿就过来帮忙。”
二哥却十分淡定,甚至还闲适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说:“别急,有我在呢。伯父的丧事办得体面,是咱们侄甥的责任。但也不用手忙脚乱,我都打点好了。”
我不解地问:“可村里人都在等我们去收拾殡仪事宜啊,这时候怎能如此悠哉?”
二哥笑了笑说:“哪有村里人在等我们,他们才不会过来帮忙的。你别忘了,伯父在村里人缘很差,谁会心甘情愿地来帮他料理后事?大家都是打发责任的心态。”
我一时语塞,的确,伯父性格刻薄,晚年更是古怪乖戾,常常无故责骂村里人,让大家都很反感他。我也听邻居私下里抱怨伯父的无理取闹,对他忍无可忍。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尴尬,似乎村里人不帮忙也情有可原。
见我神色黯然,二哥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你别介意,我早就料到今天这情况了。伯父性格确实难以喜欢,村里人不愿帮忙也可以理解。但既是殡葬大事,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。你放心,我都安排妥当了,一会带你去办。”
我点点头,还是对伯父的无依感到难过。虽说他脾气不好,但对我和二哥还算关心,至少没少照拂我们兄弟俩。想到他临终无人照看,我不禁红了眼眶。
二哥见状柔声说:“你别伤心,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,我们只能尽力而为。走,我们去料理后事,让伯父安然离世。”
在二哥的安排下,我们迅速购买了棺材、聘请了僧人,通知了本村和周边村落的亲戚,准备于次日上午举行殡仪。我忙前忙后,心里还是忐忑不安,担心没有人来参加仪式,那对伯父实在太失礼了。
隔天一早,我和二哥穿好素服,来到民间殡仪馆。我望着空荡荡的会场,心中凄凉。过了好一会儿,竟一个村民也没来,连个亲戚朋友的影子也没有。场面冷清到令人尴尬。
我忍不住红了眼圈,急促地对二哥说:“怎么会这样?连个熟人亲戚都没有来,这也太令人难过了。我们是不是通知不够全?要不要再通知几次,说是咱们诚心诚意邀请。”
二哥不以为然地说:“根本用不着再通知了。大家都心知肚明,我猜所有的邀请函现在估计都在村民们的桌底下呢。他们才不会来的。”
我激动地说:“怎么能这样无情无义!伯父对我们还算不错,现在他孤苦离世,我们侄儿们都心疼他,村里人怎能见死不救?”
二哥摇摇头说:“事情没那么简单,你先冷静下来,听我慢慢道来。”
我心中百感交集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二哥让我到一旁先坐下,给我倒了杯热茶,然后从容不迫地开始诉说往事。
他说,我对伯父的了解还非常肤浅。年轻时的伯父性格暴躁,喜欢欺男霸女,经常无缘无故地羞辱村里人。有次孙大娘家的田被他借道踩坏,还大言不惭要孙大娘赔偿。无奈孙家拿他没辙,只能忍气吞声。还有次他看王叔家的小儿子不顺眼,直接去王叔家捣乱,把门窗都打碎了。王叔一气之下离开了村子,从此没有回来过。
“所以你明白了吧,他的打击报应,活该。”二哥接口道,“我能理解村民多年来对他的怨毒,任谁被这么欺压也忍无可忍。而且,参加他的葬礼,对大家来说也是一种心理负担。”
我沉默着,虽不愿承认,但也无法反驳二哥的话。我知道村民对伯父的仇怨不无道理,多年积怨让他们对伯父避之不及。可人毕竟是逝去了,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个体面的葬礼。
“对不起,二哥,我刚才情绪激动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确实,伯父做的那些事我今天才知道,让我很吃惊。但人死不能复生,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束。”
二哥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你不用自责,你的善意我理解。其实啊,我早就猜到今天会这样,所以提前准备了个小小的惊喜,你一会就知道了。”
我狐疑地望着二哥,不明所以。就在这时,殡仪馆的门被推开了,一群村民鱼贯而入,手持香烛,神色哀戚。我震惊地看着村民们三五成群地入座,都来悼念伯父了。
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。
二哥神秘一笑,说:“我提前在村里张贴了福利彩票,宣传说在殡仪现场会抽奖。村里人得知后都蜂拥过来,要抽彩票。这下你明白了吧,哈哈。”
我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二哥早就料到村民不会来,所以用这种方式吸引他们过来参加仪式。我看着前来悼念的村民,不禁对二哥这个妙计赞叹不已。
村民们也都是一脸尴尬,参加完仪式后,许多人还特意来向我们致歉,说伯父生前确实有很多过错,但人死后一切过去,他们应该来参加他的葬礼。
“二哥啊,谢谢你让伯父有了一个体面的告别。”我感激地说。
二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:“这没什么,我只是觉得还是要心慈手软一点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既然他已经离开人世,就让他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,二哥的智慧和宽容让我由衷敬佩。伯父虽有过错,但终究只是一个普通老人。他走了,就让他安息吧。我也要学习宽恕,不记旧恶,才能心境广阔。
伯父的丧礼在村民的参与下终于举行得体面。段位高的僧人诵经超度,悲壮的乐曲奏送伯父最后一程。我和二哥在灵前烧了纸钱,恭恭敬敬地下跪告别。村里人也都上前献上最后一炷香,场面哀而不乱。
丧礼结束后,村民们也自觉地留下来帮忙埋葬。我和二哥将伯父牌位暂时供奉在家中,准备过几天再寻个风水宝地将他的骨灰永久安葬。
这一连串的事让我久久无法平静。参加完伯父的丧事,我一个人来到田野间,看着远处缓缓流淌的小河,不禁陷入了沉思。
人一生菲菲,弹指一挥间便永别了生前的一切。伯父死时孑然一身,想必内心也空虚寂寞。他曾经的恶行确实遭到报应,但他在临终前,心中会不会也充满了遗憾和悔恨?
我为自己的莽撞悔恨不已。伯父性格固然有问题,但那也是他成长过程中的阴影所致。我不该一味责怪村民,因为对他们来说,面对伯父的刻薄态度,怨恨也是无可避免。二哥处理得睿智而又大度,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
思及此,我不禁潸然泪下。人生苦短,我与伯父的缘分只能止于他命终之时。但至少,通过二哥的妙计,他没有离世时那么孤独和凄凉。这也许能稍稍弥补他生命最后一刻的遗憾。
抹去眼泪,我缓缓起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二哥一定在等我回家吃晚饭,我知道他会为我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。何其有幸,我还有亲人相伴左右,这是我的福分。我要永远珍惜这份情谊,相互扶持,共度时光。
走进院子,果然见二哥在摆弄着炉子。他看见我回来,笑着说:“你回来就好,快吃饭吧,鱼香茄子我做了你最爱的。”
我感动地坐下,端起碗筷大快朵颐。二哥的手艺依然一流,每一口都是香气四溢的滋味。和他相对而坐,这一刻的温馨让我感到无比满足。
吃过晚饭,我郑重地对二哥说:“二哥,感谢你给了伯父一个体面的葬礼。这几天发生的一切,让我学到了很多,明白了许多道理。”
二哥点点头说:“你不用谢我。其实我也在反思,是不是对伯父还有些偏见。人终有一死,缘尽时节不多,我们还是要宽容待人,多一分善意。”
我忙说:“不,我才是思想狭隘的那个。二哥你宽厚仁慈,我要向你学习。以后我也会宽以待人,不记旧恶,多行善举。”
二哥笑了,用力拍了拍我的背:“好啦,都过去了。咱们兄弟俩彼此扶持,即便跌落也无妨。让我们一起努力吧,在有生之年多做一些善事,少一些遗憾。”
我郑重地点头,内心充满感激。和二哥相互鼓励,我感到人生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孤独。只要我们兄弟之间相互理解,宽恕别人的过错与缺失,生命就会变得更加温暖宽广。
这一刻,我终于完全谅解了伯父,也释怀了他离世时的冷落与寂寞。只要我们自己心中有爱,任何难关都会过去。我会永远铭记二哥的善良宽厚,以此来对待每一个生命。
伯父的葬礼过后,我时常一个人来到他的墓前,对着他的黑白照片静静坐上一会儿。
有次我兴奋地说:“伯父,你说咱村这几年变化真大啊!以前到镇上要走好几里泥路,现在修了条大水泥路直达镇中心,开车只要十来分钟就到了。村里的孩子们现在也大都上远处的学校了,只有节假日才回家。想当年您小时候,能上几年私塾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,现在的孩子阅历和见识可不止您那个年代啦!”
说到这里,我不禁感慨万千。时代在变,生活在进步,只有我们这些过客还在原地踏步。我几乎能想象到,如果伯父还在,听我这么一说,脸上也许会露出惊讶和欣慰的表情。
又一次,我向伯父诉说了我心仪已久的李家珍珍,说我们打算来年春天举行婚礼。“到时候我一定来您墓前告诉您喜讯,请您保佑我们白头偕老!”我神采飞扬地说。
然而次日,二哥却凝重地告知我,他听说李家珍珍其实早有婚约,我这门亲事恐怕黄了。我猛然之间失去了方向,整个人彷徨至极。
这时我忽然很想念伯父,多希望他还在,给我提提意见,分担我的失落和迷茫。
就在我充满困惑和苦楚之时,二哥再次以他稳重睿智的姿态出现在我身边。他拍拍我的肩,语重心长地说:“心上人有变也不是你的错,看开些吧。咱俩单身汉也挺好,有了家室就少了自由。来,这期的福利彩票咱买张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中个惊喜呢!”
我听着二哥的话,心中一片温暖。运气再差,遭遇再难,我都还有二哥这个知心人相伴。伯父已经逝去,但我并不孤单,因为我还有家人作伴。
从那时候起,我常常思索人生的意义。我们来到这个世间,经历种种喜怒哀乐,得失成败,最终都要老去,命终之年孤独离世。我不希望晚年重蹈伯父的覆辙,所以我要在还能自理移动时,先为晚年打算。
我开始存钱买老年医疗保险,还设立了一个“养老基金”,准备给将来的自己一个体面的晚年。我也常把此事告诉伯父,说我一定会孝顺他,不让他孤苦待人。我相信如果他还在,也会欣慰地点头称是。
时光飞逝,转眼我也冲进中年。我依然坚持定期来看望伯父,跟他聊聊近况。他的墓碑已被风吹日晒得斑驳陆离,像他本人一样饱经风霜。但至少他现在已经得到安宁,再无忧愁痛苦。这就够了。
在伯父离世多年后,我偶然从村里老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他早年的往事。
原来,伯父小时候家境贫寒,常被同学,导致他性格变得孤僻乖戾。父母早逝后,他一个人辛苦打拼,但老是倒楣。后来,他喜欢的女孩嫁给了富家子,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从那以后,他对人生失去了信心,性情大变,开始走上了欺压他人的歧途。
我听了,不禁为伯父的遭遇感到难过。原来他变成那个样子,并非天生恶劣,而是经历和成长过程中逐步形成的。种种不如意最终把他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我跟二哥诉说了这些往事,二哥也深有感触:“原来伯父变成那样也并非全是他的错,命运对他实在太不公平。我们无权判断他人的行为,因为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。”
我点点头,人生的变数太多,我们无法要求每个人面对坎坷时都能保持善良仁慈。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黑暗,我们才会更珍惜阳光。
“不过,无论环境如何,”二哥接着说,“我们仍要尽力保持自身的善意与正直。用温暖对治冰冷,用宽容对治偏见,这样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。”
我被二哥这番话深深触动。他说的非常正确,我们无法改变他人,但可以改变自己。面对挫折时仍要保持宽厚,这需要极大的毅力和睿智。
我恍然大悟,伯父之所以走向黑暗,是因为他失败了。而二哥之所以能散发光明,是因为他战胜了命运的残酷与无常。
从那以后,我时常问自己,如果站在伯父的立场,我能否做出不同的选择?假如我也像他那样一无所有,遭遇背叛,我是否还能保持善意,而不是选择仇恨?
我无法确定答案,但这些问题的存在,已经使我成长了很多。它们提醒我,环境并不能定义一个人,重要的是你如何作出选择。
最近我常来墓前对伯父说:“您经历了那些遭遇我今天才知道,一定很不容易吧。但我相信,那也让您变得谅解和善良了。我会记住您过去的难处,继续把您视如亲人。您放心去吧,我会把您的教诲牢记,也会努力成为一个宽厚仁慈的人。”
说着,我也会在心里默默答应自己,无论面对何种困境,我都不会放弃做一个温暖的人。伯父的人生除了黑暗,也一定有过希望与善意。而我,会将他曾经闪耀的那一面延续下去。
虽然伯父已经逝去多年,但他的存在,仍然能够影响我、教育我、完善我。这就是亲人的力量,即使生命止步,爱却会持续流淌。明天我还会来看他,将来老了疾病缠身之时,我也一定会来看他。
因为亲人就是这样,永远陪伴,永远鼓舞人心。
时光荏苒,我渐渐也步入中年。村里的孩子都长大成人,有的外出工作了,有的已经结婚生子。唯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还在原地踏步。
我和二哥相依为命,过着朴实而知足的日子。虽不能说富裕,但兄弟俩互相关照,也足以让晚年不至于孤苦。
只是我时常担心,二哥这些年辛勤工作,身体亦见衰败,我想给他一个安生的晚年。
于是我悄悄攒下了一小笔钱,打算带二哥去县城买套房子。城里生活更方便,医疗资源也丰富,日后要照顾他也比较容易。
正当我筹划之时,二哥却突然一天晚上对我说:“弟弟,我想出家当和尚,去山里修行。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
我吃惊万分,忙问他缘由。二哥说他生病在身,想在有生之年做最后一次打算。他有此心愿已久,见我渐长成人,便想实现夙愿。
我陷入了迷茫和矛盾。一方面,我明白二哥的心情,不应阻拦他的梦想。另一方面,我的内心却舍不得他离去。
“二哥,您就那么想出家吗?那我一个人该怎么办?”我红着眼睛说。
二哥抚摸我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温声说:“弟弟,你已经长大了,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。我只是想在生命结束之前完成一个心愿,你要谅解我的决定。”
我沉默了。我知道二哥的想法并无不当,是出于对生命意义的追求。但对我来说,亲人离去终究是一种伤感和煎熬。
过了几天,我一个人来到伯父的墓前,将此事告诉了他。“伯父,您说我该不该劝二哥留下呢?我真的很舍不得他离开。”我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我突然想起年少时二哥对我说过的话: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,我们只能尽力而为。”
是啊,二哥当年如此通透,我又何苛求他按我的想法行事呢?他有自己的追求,我理应开怀释然。
这样一想,我释然了很多。我将心中对二哥的不舍告诉伯父,说我会开开心心地送他去追寻心之所向。伯父若在天有灵,一定也会为二哥欣慰吧。
果然,当我如此告诉二哥时,他欣喜异常。不久后,他便剃度出家,去了山里的小庙修行。
我开始一个人生活,日子过得平淡而惬意。我依然时常去看望伯父,和他诉说我的所见所感。虽然偶尔也会孤单,但想到二哥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,我就由衷感到高兴。
人生在世,最怕的就是遗憾。我和二哥都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,这便是我想要的结果。
如今我已经把家业传给儿子,和妻子过着悠闲的生活。我们会一起去看望伯父,我唠叨着过去的事,妻子听着,偶尔插句话。虽然妻子并不认识伯父,但她理解家人之间那种牵绊是会超越生死的。
我也时常去山里探望二哥,他还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样子,我们探讨人生,议论时事,不亦乐乎。每次告别的时候,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笑着,眼中有说不尽的亲情。
这样的生活,已经足够让我感恩。亲人永远是家的支柱,我会永远怀念伯父和二哥给我的点滴滋养,引导我度过人生大海。
时光飞逝,转眼我也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。
儿子成家立业,我也渐感力不从心,便搬去了福利院居住。这里有专人照料老人起居,我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。
那些记忆已逝去多年,现今的我步履蹒跚,行动不便,但每每回想,心中总有说不出的暖意。
我开始整理起老家遗留的物品,其中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定睛一看,竟是当年我和伯父、二哥的合影。照片上我们都精神抖擞,神采奕奕。我凝视着照片,久久不能自已,泪水模糊了眼眶。
“伯父,二哥,我们都老了,但我一如既往地想念您们。”我低语道。
我将这张老照片细心夹在日记本里,这是我毕生的宝物。这张照片承载了我最美好的回忆,我会将它永远珍藏。
现在我也会时常写信给二哥,告诉他我在福利院的生活。二哥回信说他已是白发苍苍,但依然每日诵经,淡泊名利,过着他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我为二哥欣慰,也为自己感到欣慰。我们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,这是最好的结局。
有时候我也会在信中询问二哥,是否还记得小时候和伯父在一起的点滴。二哥说,他时常会想起伯父教我们识字的情景,虽然伯父兢兢业业,但我们总是玩心大起,教导效果并不好,让伯父头痛不已。
想起这些往事,隔着纸张我似乎也能感受到二哥眼中流露出的笑意。我们都已经白发苍苍,但幼时的记忆永远都那样清晰。
我明白我的时间不多了。但我没有遗憾,因为我度过了一个完整的人生,拥有了深爱的家人。
也许我们注定要走向生命的尽头,但爱和回忆可以超越一切。它们会流传下去,永远活在我爱的人心间。
我相信二哥也会一如既往地抱着这份爱,生活下去。而伯父在天之灵,也一定会时刻关照我们,感受我们对他的思念。
人来人往,繁华落尽,但亲情永存。
这就是人生的意义,不是吗?我会满怀爱和感恩走完这一生,等待天堂里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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